嘎尾 找人02

垂钓尼特捕:

没别的宗旨 就是爱撒糖

02
得了,看来人家早知道。
大张伟再看看他的天赐神颜,前一秒还觉得人是香港小单纯,这么一会就琢磨出他的眼神里透着的那点精来了。难怪总是盯着自己,多半是早有提防。大张伟越想,越是感叹老祖宗的话有道理,人不可貌相。
“你小心挨打。”他放言。
王嘉尔这边还捉着他的手,笑了笑,竟然很体贴,“哥哥身体虚,就别打人了。”
“你爸托梦给你说我身体虚呢?”瞧见这无赖样,张伟眼睛都要瞪出来,边努力抽着手腕。王嘉尔面上老实可爱,实际力气居然这么老大,让他有些不知所措,只有嘴巴仍运转自如,“你管得着吗?”
“看得出来的,哥哥老出虚汗。”他竟还傻愣愣的跟自己解释,一边特享受的捏着他的手。
大张伟现在是满身爬着鸡皮疙瘩,说自己打不过别人?虽然他说的是实话,照样煽起了十二万分火。
“既然早知道,你干嘛不说?害我费心费力地来回跑。”
王嘉尔听他这小嗓子黏黏糊糊的埋怨着,反问道:“哥找我是要闹事的,为什么要告诉哥?”
倒也有道理。
大张伟从十五六岁就常被不知哪儿来的野痞子堵巷子里欺负勒索。回忆起来都一半是因为女人出的问题,颇有点同病相怜,能够理解。
“别跟我装什么好人。”他哼哼两声,“你和那女的什么关系?”
“没什么关系。”王嘉尔终于松开了手,离开时大拇指还往上蹭了蹭,很轻柔,“我们其实也不熟,但有听说她好似喜欢我,周围人就老开玩笑。她那天喝多了,总要让我照顾她回家。她是女生,不放心她走夜路才一起的。”
“没关系你和人家那么亲昵?”
“我们没有做什么,但她确实有和我诉苦,我才知道她那时有男朋友。”他很无辜,“就觉得她不是好人。”
你也不是什么好人。大张伟本是心里想,奈何天生挂相,倒着眉毛看王嘉尔一脸的怨气。这才发现他不能盯他,容易把好看的人约等于好人,增加原谅他的几率。
“那石醒宇昨晚怎么还瞧见你们?”
“昨天?你们看的应该是不同人吧?”王嘉尔道,“昨晚我没出门。”
“真的?”如果是真的,大张伟在桌面下对着手指,那小宇这次眼光还真是烂得离谱。这么说来,那女的就是个不省心的主,谁惹谁绿。他本是个心很软的人,一边王嘉尔说得诚恳,也合情合理,加上印象分,他姑且愿意考虑他的解释。再说王嘉尔这人从头到脚,非常符合他审美条件,以至于完全想不到他挨打会是什么样。
况且,他单枪匹马,也打不过人家。
思来想去,在人跟前说什么都是虚的,不如回去找人商量商量。他麻利的站起来,倒是很和蔼,“我先回去了,至于你会不会挨打,我也不知道。”
王嘉尔认命的“嗯”了一声,大张伟看他翘了课在这喝凉水都惹上了麻烦,心里还有点同情他,全然忘了自己就是来找茬的,瞅着这小可怜,本着人道主义多调侃了一句:“要不你被揍前我先短信通知一下你?让你多少有点准备?”
王嘉尔哈哈笑了笑,身随心动站起来伸长手把他一把揪到身边。张伟恍惚着感觉身后一热,一双白净有力的手臂把他扣在怀里。他头搁在他耳朵旁,轻声细语地撒着娇,“哥什么时候再来?我想早点再见到你。”
他人长得可甜,嗓子却是沉得很,夹着点恰到好处的哑味,好听。大张伟被这么一折腾整个人吓懵了,心悬到嗓子眼,前一秒还一派和气,谁料到这么出其不意就被上了手。
“哥哥。”他唤着。
也是没想到他这么好抱。
大张伟毛都被唤竖了,哗啦着王八拳把这不识好歹的给挥开,“你手干净点!再见面?再见面你就要进医院了!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王嘉尔也不气,手松开还情难自禁往他哥背后绕一绕,从前到后摸个满怀。大张伟的鸡皮疙瘩一路从脖子尖冒到头皮,全身发着麻。好不容易被刑满释放,也来不及回头骂人,慌慌张张跑得比兔子还快,一溜烟只剩了豆大的影子。怎么着姿势还有点顺拐,从背影里都透着股独有的别扭味。
王嘉尔没有追,只是在背后盯着他,像小朋友在电视里看火箭发射般目不转睛。这人小手小脚的怎么打人,王嘉尔记得他刚才挥舞的小爪,仿佛力气全花在脸上,一点儿也不疼,想想都乐。


要是早知道替兄弟找个人都能惹出这么个乌龙,当时怎么着也不会来。可后悔也没用,他们已经相遇了。
一晚上他把王嘉尔这个人好好琢磨了一遍,打算总结点恶劣行径打报告宣扬找人成果,却发现琢磨不出什么来,反而一想他要挨打,脑袋里自动自发给编出了许多理由,王嘉尔是无辜的啊。
行了,现在的大张伟感觉手里捏着别人的生死。他知道郭阳认识警校的兄弟,人家平时学校里都拿沙袋操练着,打起人来那叫一个狠,出五分力能把王嘉尔打残废了,这要是告了密…
张伟摸着鼻梁,连声叹着气。
郭阳隔天就见张伟闷声不语,演出倒还好,下了台眉毛皱着一脸的丧气。张伟前头去找人这事大家都知道的,可一直没有准信,估计着也是为此犯难。郭阳看着他皱得一张包子脸,笑着抓了一把,“人没找着?”
好在夜晚天暗,灯也散着,才让周围人忽略了他左右游移的眼神,张伟含含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干嘛替人顶包?又不熟的。
大张伟一边想,一边居然硬是对这事守口如瓶。摸回家觉得憋屈了,一个劲问自己何必呢。其实不就是惦记着王嘉尔那双纯真无暇的puppy眼,怕蒙上社会残酷的尘埃。
他晚上给王嘉尔发了条短信:“你做好挨打的心里准备没有?”
这事真有点滑稽。
王嘉尔这头已经准备睡了,没预料想什么来什么,虽然是来追债的,但还是兴冲冲捧着手机酝酿着要怎么回。
又来一条,“你还是准备好告诉我一声,我再去报备,不然人家说我们欺负香港同胞多不好,我也不想弄分裂。”
王嘉尔瞧着短信受教育,脑袋里浮现出张伟漫不经心嘚吧嘚的样子,盈盈对着屏幕笑。
“我很害怕的。”
唉,张伟缩在被窝里揉眉头,“你自己惹得麻烦,你是活该。”
“我知道的,对不起。”
大张伟望着短信沉默了。
这家伙大老远来读书求学容易么?泡个妞还惹上这么个事。他们哥几个要为兄弟出头是有情有义,可其实他又有什么错呢?
他立刻驳回之前的话,“也不是,其实你只是倒霉。”
王嘉尔拿手蹭蹭屏幕,回道:“不倒霉。遇见哥,很开心。”
张伟对着文字怔了怔,这么容易开心可还行?但他又笑了,一瞬间确凿了绝对不可能把这事兜出去,他不想让这家伙挨打。
好歹也是港澳台,照顾照顾应该的。
“好好活着吧,都挺好的。就当我们没遇过,这事算了。”发完短信,张伟觉得自己又做了件伟大的事。莫名相识的两个人,这么着擦肩而过才是最顺理成章的。但这么短的交集也并非什么都没有留下,大张伟合上眼皮想起王嘉尔的眼睛,又大又圆又水润,可惜眼神不好,那么祝福这小子下次不要再走眼遇到不老实的姑娘了。他发完善心,决定搁置生活中的小插曲,把手机放了起来。


大张伟不明白,缘分这种事情,其实还是两个人的事,一个人说是不算的。
他隔天刚下课,发现那金发大眼没长心的居然现身走廊口。吓得他赶紧环视一圈周围,没错啊,是自个儿学校啊,他来这干嘛?
王嘉尔见到他,晃了晃手,小兔子似的走到他跟前,叫得亲热,“哥。”
从门口涌出来的同学架不住王嘉尔的闪闪发光,路过皆是一瞟。大张伟平时事多也不住校,所以跟同班的往来也少,别人也不知是哪儿结识的小帅哥。
张伟一脸莫名其妙,“不是?你怎么找来的?”
找张伟也不难,花儿乐队挺有名声,他作为主唱,更是校园里的红人。王嘉尔进来学校随人一问,连他几点放学坐什么车回家都能知道。
“想来就来了。”
张伟愈发搞不懂王嘉尔,好不容易他定下心要包庇他,他能安然无恙的走街窜巷,是多想不开才往自个儿学校闯。乐队的人常来找他,要是被看见了,他苦心保下来的香港小白脸指不定要被打得哭着想妈妈。
“你傻啊,找我干嘛。都说你不会挨打了,用不着特地来贿赂我。”
王嘉尔被他逗乐了,笑了笑,贴过去挽着他的手,什么也没说。
透过他的睫毛阳光一闪一闪。
张伟也没话了,好脾气地被拽着走,心里念叨着这缺心眼的。
“你知道我那几个兄弟经常会来找我,指不定会碰见你。”两个人坐在餐厅里,大张伟决定跟他讲一下严峻的利害关系,“你这祖传的脸不被怀疑是不可能的。我倒不是吓你啊,万一被发现了,就凭郭阳认识的那些弟兄,你身子骨再皮实也挨不住。为了你好,你还是别来找我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不是跟你解释了吗?”
“我又不是小偷,也不是坏人。”王嘉尔不解地问,“为什么不能来见哥?”
张伟一脸不省心地瞅着他,怀疑他是国语不好听不懂话,总结道:“你会被打。”
“如果我觉得这个没关系呢?”
“你干嘛啊,上赶着找事情?哪来回哪去,我不想你挨揍。”
王嘉尔听他说完,愣了一下。
因为心跳。
哥哥真是帅气,一口京腔拽得二五八万,护犊子起来还略带点不耐烦,像电视剧人物活脱脱跑到他跟前,他满眼的粉红泡泡。
张伟说完,自个儿也愣了一下。
不因为别的,只因为有人来了。

若说张伟和王嘉尔,都是认得他们的人多,真认识的人不多。郭阳不一样,从小时候就成天在院里溜达,跟痞子们熟的,走哪哪有的招呼。他倒也不是特地来找张伟,只是和朋友有事来了,正好路过这店,透过落地窗看到颗很眼熟的大脑袋,居然身边坐了个没见过的毛头小子,有些好奇就进来瞧瞧。
王嘉尔背着门,一无所知。只看大张伟全身盗汗,抓着小袖子虚晃着挥了挥,正面着郭阳连眼神也不敢使,心虚地笑了笑:“你怎么来了?”
郭阳没注意他,先瞧了眼王嘉尔,“刚好瞧见你,你同学?以前没见过?”
“也没什么。”张伟含含糊糊只想把人送走,“我吃饭呢,你干嘛来的?”
“没事,我一会走。不介绍介绍?”
“就一普通朋友啊。”他推脱道,尾音带点飘,还想岔开话题,这边王嘉尔天兵天将伸出一只手,跟郭阳握了起来,“哥哥你好。”
……
大张伟尴尬又慌张,一手在袖子底捻着衣服边磨蹭来磨蹭去,边埋头啄着自己的饭。
“你好你好。”郭阳笑着握了握,“我是郭阳。”
张伟心紧了紧。
“哥可以叫我Jackson。”
嚯,还挺机灵。
他赞赏地偷偷啧了声。没隔一会,郭阳和王嘉尔已经热络起来了,得知人家香港来的,还叫张伟好好带带他的普通话。
“这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说人家学校那从天而降小帅哥?”郭阳问道。
“是啊。也就还行,就那样嘛。”他有点不好意思,“什么从天而降的,别扯这个。”
王嘉尔朝张伟望了眼,又朝郭阳笑了笑,“他才是从天而降的。”
“挺会说话。”郭阳爽朗地伸手一拍他的肩,道了别走了。大张伟赶紧捡了点餐巾纸把额上的汗给沾了,没想到王嘉尔心理素质挺高,关键还是长得讨喜,加上郭阳也好糊弄,这才虚惊一场。
“你看,说什么来什么。这么着也不是办法,你以后还是别来了。”
王嘉尔没说话,搅着自己的水杯,嘴巴瘪着。
“不是,嗨,你这幅样子摆给谁看,我是为你好。”见不得他委屈,大张伟把自己的小食推过去,“要不你吃个鸡翅,吃了就开心了。”
王嘉尔见推过来的鸡翅尖,心下哭笑不得,只得瞪了他一眼。张伟立刻怂的又把手抽回去了,嘴上还逞威风,“不吃算了。”
“哥为什么要帮我?”沉默了一会,他问。
张伟咳了一下,不愿直视这个问题,越问越觉得自己背叛了兄弟。如果一开始遇见的不是他,没有那一瞬间的好印象,王嘉尔的死活跟他一点干系也没有,可既然已经有了,他也没法忽略不计。
他叹了口气,很有点老大哥的面貌,“不找你的麻烦你就偷着乐,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。”
王嘉尔眼神动了动,见张伟撇着眉毛缩着脑袋,产生了奇妙的联想,上次听到他说的差不多的话,是在讨论爱情。
那时的王嘉尔目不转睛的望着他,吹着空调风,听清爽的少年声音灌进耳朵里,像是夏天含了薄荷叶,全身细胞慢慢舒张,从喉咙眼里冒出新鲜的感觉。
一瞬间的事。
“反正我还会再来的。”他宣布道。
张伟唉声叹气,又是个倔脾气的主,无奈他最受不住坚持,“好吧,随便你。”
嘴里这么说着,等人回去了依然还是担惊受怕。晚上练歌的时候郭阳还侃天说起今天的偶遇,吹捧起王嘉尔比那时的张伟有过之而不及,成功激起其他人想见见其人的心。大张伟调着音无可奈何也应下来,想起小港仔说的还要再来,知道总得想个办法。
“王嘉尔,你知不知道后来那个被看见的男的是哪个?找他替你顶顶?”
把新仇旧恨一齐算到个倒霉催的头上,是他目前想来最好的出路。
王嘉尔看短信里的损招直乐,心里明白大张伟这是宠他,凭他的懒样,不是被逼了还真不愿意出来淌浑水,于是又多看了信息几眼。
“应该是我们学校的。”
“那还得去找啊……”他怪不情愿。
“得多来。”王嘉尔居然这么快就事不关己了,张伟对着手机瞪眼,很无奈。接着又收了一条。
“我跟哥一起找,会找到的。”


这事自然都没敢往外说,就怕自己露馅被说不仗义。因包庇了王嘉尔,他更觉得找那倒霉鬼的责任必须担牢了,得拼命找,越快越好,不然他老心虚。
王嘉尔倒是殷切,接连几天电话微信不断,给张伟惹烦了问他,他就说自己学校办的卡有很多套餐,不用完浪费。
大张伟从小到大身边都是固定兄弟,个个知根知底的好,日子混久了,他就安于在小圈子里打转,连上大学都懒得换波人处。以至于他很长时间没有和什么新鲜的人缔造关系,长此以往甚至有些不适应这种感觉。正以为已经再没有人令他心里咚的一声响亮出光来了,王嘉尔却莫名其妙地闯进了他的生活。每做点什么都让张伟觉得奇妙极了,比如:怎么会有男的比女的还爱煲电话呢。想来,也是从没有人这么来势汹汹地接近过他。
主要是王嘉尔确实非常固执,你不让他每天打电话,他就每天发微信,不让他发微信,就每天发短信。回短信多贵啊?思来想去,大张伟妥协了,除了短信,怎么着都行。
他就是没想到要拒绝他。

其实,王嘉尔确实也有消费套餐的需要。他常想家,来外地读书总要长途给妈咪电话,一个月在手机上开销很大。此外,他住在外头必须有同学对房挨着,有人玩就尽量少回去,吃饭没有人陪就心里郁闷。总的来说,他喜欢热闹。如果夜里醒来,意识到天黑万物无声,只有他一个人,就会裹着被子睡不下去徒增黑眼圈。对于王嘉尔小朋友来说,孤独感是困在城堡的半昏半醒的巨兽,随时可能出没咬他一口。因此,大张伟那条无意的“这事就算了”的短信,是比挨打要严重得多的。
他想要经常看到哥。
上天顺了他的愿。大张伟比他长一年级,大三课少,最近这事压力大,闲来无事就老去隔壁学校观光找人。于是王嘉尔下课总能碰见他站在走廊口借着空调吹,甚至有时胆子大直接就进了教室。这位哥从来没有令他失望过,他想再遇见他,他就从天上掉下来坐在快餐店里,他想和他好,他就三番五次的跑来自己跟前。
这让王嘉尔充满了希望,积极参与了找人计划。
大张伟却是越来越怀疑这件事完成的可操作性了,和王嘉尔结对寻了一周有余,愣是什么人都没找到。偏巧蝈伯二人脑筋死的很,大仇未报就爱提起来问。其实按照他对石醒宇的理解,再这么找下去,人家自个儿都从情伤里走出来了,压根不需要他们出这个头。
可他始终没说这事甭干了。他一著名生活放弃学家,居然会持之以恒每天下了课就操着心搭公车跑另学校,见天跟人家小帅哥混在一起,把自己搞得像根搭红花的绿叶,如果不是为了替石醒宇这个拜把子兄弟出头,大张伟还真催眠不了自己究竟是图什么。
或许,他也挺惦记这株外地小红花的。
大张伟觉得自己心怀不轨,看王嘉尔还是一脸天真不谙世事,没个心眼的跟着自己跑,总有点像是在玷污人家。于是既喜欢又忧愁,体会了一把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的感觉。
通常这时候,他会跟哥们几个聊一聊开解一下。但王嘉尔身份特殊,他不敢说怕露馅,只能每天心里直打鼓。可这鼓吧,见到王嘉尔反而擂得更响,他就不得不被鼓噪得面红心痒。他心里挺鄙视自己这瞎起劲的,可又藏不住小心思,现在他每天来也不提是要找人了,就是和王嘉尔溜溜街逛逛学校,去有空调的地坐一会,聊点闲天。
这天热,一般能出来瞎逛的绝对不是普通人,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,倒是谁也没计较谁。
王嘉尔甚至不知哪捣鼓来了把黑色遮阳伞,煞有其事的把两人遮在浓浓的黑影下,大张伟边说着“男的弄这个干嘛?”边是站在了影子里面。
王嘉尔侧过脸看他吸溜着一瓶冰饮料,腮帮子都憋进去,伸手替他擦了额际滚下来的汗,“哥,热了?”
“废话。”
“我们都站三分钟了,也没人,走了吧。”
“你怎么那么娇气。”好不容易有伞了,大张伟决定义务性多站一会,“起码站到五分钟。”
“我没事的,以前这种天也老打球。我是怕哥热着。”
大张伟心就这么跳了一下,本就很热得脸更是热了,跟中暑似的直头晕,还冒出了种很热闹的幸福感觉。他觉得两成是天给晒得,八成是因为王嘉尔总说这些用来哄人的话,比糖耳朵还甜,“我又不是女的,不吃这一套。”
“我是心疼哥。”
大张伟真没想过有这么傻的人,自己不怀好意正嘴馋,他还一个劲往面前送肉,偷偷害臊了一阵。王嘉尔边说边又朝大张伟近了一步,把伞也往他那引,张伟回头一看,见小孩也晒红了,不忍心他陶瓷似的白皮跟着受苦,妥协了。
转移阵地到了室内,图书馆。大张伟偷渡进去找了个角落的沙发躺着了,没一会翻着肚皮叉着脚丫仿佛日天日地的气势,小脑袋斜靠在缝边,睡醒了估摸着要落枕。
王嘉尔打量着他,从眉头到唇线,大张伟睡得赖乎乎的,都占这么大地了,王嘉尔还总是认为他很小,指不定可以捧在两手里。他轻轻戳了戳张伟的小手臂,他全身肉都软塌塌的,更好摸,尤其被空调吹凉了,像是水床质感。王嘉尔意外发现摸人也挺解暑的,于是很投入摸得彻底,不小心就把人激灵醒了。
大张伟稍微动了动,眼睛都不愿睁,埋怨道:“干嘛呀,别瞎动。借我靠靠,这么睡脖子酸。”
王嘉尔被说了,倒也不恼,任由大张伟磨蹭着把头搁在他大腿上,低头继续望着他的脸。张伟困着,老感觉有人看他,也知道是谁,也就懒得说了,两手搁在王嘉尔的肚皮上,没察觉这姿势挺亲昵,又满不在乎地睡了过去。
他倒是随随便便睡着了。
王嘉尔叹了口气,盯着他的嘴唇发愣,薄薄的嘴唇有点儿翘,他看得越认真,就越舍不得大张伟走。他们要是一个学校的该多好,两站路,四舍五入也和牛郎织女差不多。
他怀着点不能言说的小欲望,用大拇指轻轻磨蹭着他哥的软嘴唇,又叹了口气把手松了。
张伟呀。
王嘉尔心里深谙着煮熟的鸭子不能飞的道理,环着他寻思着要怎么把大张伟煮熟。这头他的织女就睡醒了。
张伟饱饱睡了一觉,醒来喝了口甜水,赖了一会才支起身,靠着王嘉尔的被迷迷糊糊蹭了蹭,终于有了精神,掏掏口袋拿出了公交卡,“那我走了。”
王嘉尔漫不经心瞟着他喝了水后水润的嘴,才道:“嗯。”



张伟最近几天心情很好,小丧脸都有股瞒不住的喜庆。又觉得交代的事情没办成,老背着身边人很痛苦,脸就更耷拉下来。晚上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吃夜宵,就见他晴一阵阴一阵,比北京的天还要来得反复无常。
而且还老玩手机,天底下没有比吃宵夜玩手机更扫兴的事。瞧了一会,郭阳忍不下去了,朝他的椅子腿蹬了一脚,“你干嘛呢你?吃东西也不好好吃?”
大张伟被数落了,很心虚赶紧给王嘉尔发了个再见,好好扒拉自己的盘,一边掩饰道:“没有,我就是没什么胃口。”
“刚刚谁叫唤着饿来着。”接着突然话锋一转,“到底哪个女的?”
大张伟一愣,心里发慌耳朵发红,啪啦着筷子就掉在地上,狼狈得像是作弊被抓包的学生,一边磕巴道:“哪有?没有的事,我哪有机会认识什么女的呀……”
郭阳见他的反应发笑,又体谅他脸皮薄,没再深究下去,“行啊,成了给带来见见就是了。”
张伟红着脸,不敢抬脑袋,恍恍惚惚吃得满嘴沾渣,“你别胡说,没劲。”什么成不成啊,八字没一撇的。
夜宵手机管制的结果就是王嘉尔的留言刷爆了他的屏,最后打蔫睡去了。张伟从头翻到了尾,月黑风高夜带着点得意望着屏幕傻笑,舔了下嘴唇舔出满嘴孜然味都还觉得甜。
王嘉尔第二天照样蔫着。按说张伟就是一个上脸的人了,王嘉尔竟能比他更甚。估计是五官精致,扭起来也好看,瞪大眼睛拧着眉毛嘟着嘴像条小金鱼,大张伟瞅他的样都觉得比电视有意思,只想去搓搓他漂得发白的头毛替他吹吹风。王嘉尔不让摸,还闹,平时最爱肢体接触的这会死活不跟张伟好,走一条道都要一左一右岔着,又非要把伞留给他撑,自己一意孤行地走外面敞亮地晒太阳,直把大张伟折腾乐了。为了哄王嘉尔,他不得不上网淘了个芝士零食包打算送他。
王嘉尔喜欢芝士,有眼睛都看得出来,吃个东西看芝士牵丝都要“哇”一声,发自内心的无边快乐。有时大张伟都奇怪,芝士毕竟只是奶做的,你“哇”它它既不会现人形给你磕头,也不会听见你的话知道你喜欢它。可他乐意看王嘉尔跟小孩似的毫无节制的表达他的个人爱好,偶尔脑袋抽了还会想,倘若他是富翁,说不定会垄断个芝士企业,就安在香港,老请王嘉尔去厂里吃,吃厂子里最贵最好吃的那一种。
“你学校地址呢?给你寄个东西。”
“哥今天怎么就能回信息了?昨天怎么不回?”王嘉尔还在翻旧账。
“我错了昨天。”嘴上说不出的对着手机居然一点也不别扭,“这东西你一定喜欢,我寄你宿舍?”
“我不住宿舍,我和同学租在外面。”
嚯,来首都上学还租房呢,港仔就是阔绰,“行,那你什么时候收到了,告诉我。”
“哥是什么东西?”
“惊喜。”
王嘉尔对于惊喜的标准不高,喜欢的事,喜欢的物,喜欢的人。概括一点,就是生活,芝士,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朋友,噢最近,加个张伟。
拿到芝士零食套餐的王嘉尔马上就消火了,一整天在公寓里拿着零食坐客厅,朋友看他一大纸盒的零吃,想要分食一点尝尝味,被他果断的拒绝了,碰都不让碰。
王嘉尔,男,白羊座,香港人,现今在北京读书,挺阔,但对喜欢的东西非常小气。
这天张伟走着道呢被粘了个满怀,整个人愣着神,王嘉尔从背后扒住他直摇,雀跃地道:“我收到了,是芝士们!我超级超级喜欢!”
芝士们,这孩子真把芝士当活的啊?听完噗嗤笑了声,“好好好,知道你喜欢,别晃了。”
“哥你呢,你喜欢什么?我买给你。”
张伟捋了捋被摇散的刘海。
他喜欢什么?要不跟他要点王嘉尔?
呸呸呸,大张伟,你不是人,这样不好,算了算了算了。
“得了吧,我什么没有啊?”
王嘉尔换了个手牵他,张伟往四周瞟了眼,慢偷偷把手指嵌进他摊开的手心里,回头看王嘉尔笑得一脸牙。至于么,几十来块还包邮的,可总有人就是这么天真,笑起来无边无际纯真透亮像是颗小太阳。
“还是想给哥买。”
“电话费都要抠的人就算了,省着你的钱过日子去。”
埋汰完立刻被王嘉尔蹭过来假装挠了一下,贴过来揉着张伟的手臂,力都不敢使,轻得像个吻。大张伟浑身的痒痒肉,搭上来瞬间笑着往另一边倒,低着头没接着说了。
两个人在王嘉尔小区里转悠着,鬼知道找人来这干嘛,但不问也就不提。离校区近,这一片也大多数都是租房的学生,一过去小区里不少人认识王嘉尔的,都他同学。张伟是本地人,加上有时候乐队要出去表演,住学校不方便,一直是呆在家里。他也不懂王嘉尔一个人来北京什么感觉,只知道电视电脑上都渲染的惨兮兮的。越琢磨,越觉得王嘉尔要是女的多好,赶上他孤单寂寞冷了,还能光明正大抱抱他安慰安慰。
想是想的挺流氓,实际上大张伟是被人捏着手的那个。嘴上嘬了根门口小卖部买来的冰棍,很冰爽,吸出甜汁水后剩下的白冰就没味了,可又眷着那点凉劲。他觉得有点回到小时候在院里偷偷谈恋爱的感觉,只可惜,面对一个身高持平,体格比自己结实的青年,哪怕长相再甜美,他这股邪心思也只敢兜在肚里过过瘾。


这样的状况直接导致张伟作为一个艺术工作者,回家经常文思泉涌,写的歌词都透着股没处使的青春甜腻味。周末写完拿给团员品鉴品鉴,有经验的都猜出这家伙八成心里有鬼。
“我说,你什么时候带来见见啊?”石醒宇道。
“都说没有了,我只是看了点言情剧,偷了点灵感。”
“你不是最烦这些?”
“我妈吃饭时老看,就跟着看了呗。”他咳嗽了一声来掩饰,“不行我再改改。”
三人到齐,一般准时的郭阳却迟迟未出现,打电话给他也一直没接。等了一个小时有余,郭阳才姗姗来迟回电,说会迟点,陪人吃个饭,傍晚再来。
“什么事啊他?”
王文博也是问着,拿着电话又说了一会,一丝着急和怪罪也没有,是笑着挂了电话。
“你别说,还是他厉害。”他称赞完宣布,“张伟你就别去找人了。蝈蝈找到了,据说把那小白脸痛揍了一顿,现在还在校门口趴着,正打算请帮忙的吃饭呢。”
“什么?”张伟傻了。
“就是计划圆满达成了。”王文博并不理解他的着急,朝石醒宇露出典型炫耀脸,眉毛直挑。石醒宇见他这样,本就不明白的事更不明白,“什么计划?我怎么不知道?”
王文博回身要同他解释,一晃眼发现张伟面色煞白驻在一边,扒着手机正在播号,手点的跟癫痫似的。郭阳没接,远远听张伟骂了句王八蛋。
“怎么了你?”
人没理,夺门跑了出去。
也是这辈子难得看他窜这么快,屋里两个人愣着。他平日里脾气就足够喜怒无常,也没猜出今天干嘛突然又爆发,只知道拦不住,就没立即逮人去。
大张伟出来也没多想,直奔王嘉尔的学校,见大门口没趴人,吓得魂快丢了,赶紧给他打电话。
“喂,哥哥?”
王嘉尔刚接,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,语速之快几乎没有一个字听懂。大意是明白的,说他不小心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他妈人在哪?”张伟终于问,声音发着抖,“我去找你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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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severine-patrice垂钓尼特捕 转载了此文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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